说好的200亿“校园足球专项资金”去哪了?监管

  近日,一则“校园足球专项经费如何申请”,“开支范围及政策依据是什么”的热贴,引发一些基层教练留言吐槽,称所谓的专项资金“没见过一分钱”。另一方面,教育部今年2月公开的信息显示,仅仅是2015-2017年,中央财政及各省市三年来为校园足球累计投入200多亿元。

  各地足球特色学校,都领到专项经费了吗?这些经费管理是否规范,能否满足校园足球活动所需?是什么环节缺失,造成了部分特色校“从来没拿到过”专项资金?腾讯体育联系上了海南、上海、广东、甘肃等地的部分足球特色校,了解那些钱的事。

  为推进校园足球工作,中央财政在教育部设立了“青少年校园足球扶持专项资金”。据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教育部体卫艺司司长王登峰介绍,中央财政主要支持校园足球跨省的比赛、教师培训、聘请国际师资,以及制订教学指南、运动技能等级标准等。

  各级财政也积极安排预算配合校园足球发展。“省市的比赛由相应的财政经费支持。”王登峰说,各省份都为校园足球规划了一定预算。而据教育部今年2月公开的信息显示,仅仅是2015-2017年,中央财政及各省市三年来为校园足球累计投入200多亿元

  海口一中是一所校园足球特色学校,最辉煌的成绩是拿到过省中学生冠军。2016年挂牌,迄今已经四年。联系上校队教练曾文忠的时候,他刚刚带队完成当天放学后的一堂训练课。

  “足球专项经费每年都有,每年3万元。”曾文忠是编制内的体育老师,有20多年的教龄,周末经常带队出征海口市中学生联赛。他向腾讯体育证实,海口市内的足球特色学校“没听说过”没领到专项经费的情况,“钱都会拨到位,财政每年都能拨3万元钱到(海口的)特色学校。”。

  上海的洪女士是一家青训机构的主管,长年为多所上海市中小学提供足球青训服务,包括2-3家足球特色学校。她向腾讯体育表示,在上海,足球特色学校“有一定的经费”,具体费用为“小几万”。她确信,“全国校足办给到上海特色校的经费肯定不会克扣,肯定落实到学校本身。”

  但,偏远地区却没有这么幸运了。甘肃省一所挂牌两年的足球特色学校座落于大山深处。该校校长告诉腾讯体育,学校每年从地区教育局会领到2-3万的体育教学拨款,但“从来没拿到过校园足球专项拨款。”因为经常带队外出比赛,这名校长也与外地区外校交流过相关情况,“有的地区好一些,拿到过;但也有些地区,情况跟我们一样。”

  北京市第五十四中学2016年评上校园足球特色学校。副校长张建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每年学校能够获得30万的校园足球扶持资金。“北京的学校明显高于其他地方。”接近全国校足办的知情人士这样向腾讯体育证实。

  足球特色学校拿到专项资金后,是如何使用的?经费能否满足校园足球活动所需?腾讯体育在调查中发现,领到专项资金的足球特色学校,大多能够按规定用途使用。

  按照政策,各省市自治区财政设立专项资金用于校园足球相关工作,专款专用。以广东省为例,2017年广东省校园足球工作资金共13,590万元,此款列2017年“2050299其他教育支出”相关项。广东省财政厅明确指出,该项资金专项用于校园足球相关工作,不得用于平衡预算或挪作他用。

  校园足球专项资金主要用于组织校园足球教学、比赛、活动、培训以及基本工资、条件建设等方面。以广东省湛江市为例,湛教[2016]59号和省教厅等6个单位联合发文粤教体[2016]1号《广东省关于推进青少年校园足球发展的实施意见》通知第三条保障措施中指明:“经费用于组织校园足球教学、比赛、活动、培训以及基本工资、条件建设等方面的经费”。

  “经费管理很正规。主要用在比赛、训练补助和购买器材这三大块,专款专用。”海口一中的曾文忠向腾讯体育表示,对于专项资金的用途,海南省有专门的文件规定,甚至细化到了省中学生比赛的住宿标准,每人含住宿150元一天,“住得不差,也不需要个人垫付。”

  上海市对于专项经费的使用管理也十分规范。据洪女士介绍,相关指导意见规定,教练等人员费用不超过50%,另外的50%用于后勤保障、场地建设和比赛交通、伙食、装备,以及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等。

  曾文忠给我们算了一笔账:校队每周末都要参加海口市中学生联赛,区区3万元经费中,光是租车费用就挤占了一半。再加上伙食、矿泉水、服装、皮球等种种开支,“主要还是学校自己掏。”

  由于经费紧张,学校未招聘足球外教。每周一到周五,校队放学后的训练课是曾文忠利用个人休息时间进行的,需要从下午5点多,一直忙到7点半。由于是编制内的教师,这两小时的工作量,只能按第二课堂以课时补助名义计算,每小时补助费用只有十几元。

  能坚持下去吗?“不是图钱。睁一眼闭一眼,也就不在意。”曾文忠说,基层教练要上心带队,需要牺牲掉许多个人时间,但凭着“热爱”和“责任心”,他累并快乐着。

  腾讯体育在调查中还发现,对足球特色学校的重视和投入,存在着相当大的区域差异。甚至在同一省市内,也存在着不平衡。

  为推进校园足球工作,在中央财政之外,各级财政也规划了一定预算配合校园足球发展。《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基本标准(试行)》第二条条件保障第四点“明确规定,原则上年生均体育教育经费不低于10%,保证体育和校园足球工作的正常开展”,各地根据财政预算会有差异。

  以广东省为例,根据《广东省关于推进青少年校园足球发展的实施意见》附件2《广东省青少年校园足球推广学校基本标准(试行)》第二条条件保障第四点“原则上体育教育工作经费不低于学校公用经费的15%,保证体育和校园足球工作的正常开展”。

  大力普及校园足球的上海,情况也相对理想。“指导意见都一样。上海因为是直辖市,市级和区级一加一配比,甚至有些区配比出两份,为的是将足球普及到更多的学校。”洪女士说,在上海的足球特色学校,尽管来自中央财政的专项资金有限,但地方配比资金来源多,经费比较充足。

  2015年起,上海市自主牵头了两个项目:外教入校项目和满天星精英训练营项目。这些项目由特色校承担,加上属于区级以上项目,按照相关规定,执行项目的教练和助理教练(含学校编制内体育教师)都被纳入了各自项目的专项费用。

  “一场训练下来,执行教练和助理教练的费用可达100-200元。”洪女士说。这样的教练待遇,显然是海口的教练们望尘莫及的。

  地方财政投入的差异,不仅仅在区域之间;甚至在同一省市内,也存在着不平衡。

  在广东省西部,湛江辖三区一所中学是第一批全国足球特色学校,2016年挂牌。一名不愿具名的校队教练告诉腾讯体育,学校足球普及率高达90%,每周有2-3天乃至3-4天需要从事足球训练或比赛,有时还要占用周六和周日,工作量大。但由于湛江市财政收入相对低,在校园足球上投入少,按照课时制发放的教师补助,一节课下来只有7-8元。

  “站一节课连买一瓶水的钱都不够。”电话那头传来老教练无奈的叹息声。他说,由于补贴金额跟工作量不对等,体育老师们意见很大,不少人宁愿休息也不愿带队,这让作为带头人的他很是头疼,“语言都是苍白的,希望广东省能够一视同仁,珠三角(校园足球)轰轰烈烈,不能把我们粤西抛弃。”

  能正常领到经费的特色校们尚且捉襟见肘,不必说,那些“从来没拿到过”所谓校园足球专项拨款的偏远学校了。

  “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兰州大山深处的那名校长,这样无奈地问我们。因为出去比赛基本靠自己支撑,住宿、交通费用高,为节省开支,他只好带着队员们住廉价的招待所。

  事实上,声称“从来没拿到过”专款的不止是兰州这一家。在近日爆款热贴“校园足球专项经费如何申请”之后,来自云南的网友“自留地”、吉林的“张国米”、广西横县的“乐一乐”字里行间暗示自己是基层教练。他们不约而同地跟贴曝料,“没见过一分钱”“打联赛垫资几万至今未报销”“一个月1200元收入都费劲”,声称“搞不下去”,一度沸腾的热血慢慢变凉。

  究其原因,业内知情人士向腾讯体育表示,在省市一级的教育系统,校园足球专项资金的拨款,未必取决于特色校的成绩,教练干得好坏与否。

  “钱给谁,给哪个学校,很微妙。”他说,中国人讲面子,讲人情世故,“很多事情,最终都是人说了算。”

  联想到今年4月,教育部对2015年、2016年认定的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建设质量情况进行复核,最终有8所学校被取消资格,29所学校被责令整改。

  按照《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做好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试点县(区)遴选工作的通知》以及《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基本标准(试行)》,校园足球特色学校基本标准,包含了纳入发展规划、健全工作机制、完善规章制度,配齐配备体育师资、落实体育教师待遇、完善场地设施、保障体育经费、保证体育课时等12个方面。校园足球特色学校的遴选创建程序,则由自主申报、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审核推荐、教育部综合认定三个阶段组成。

  当时,腾讯体育联系到部分“问题”学校,了解了相关学校不合格的原因:一所“没批就没做”的职业学校,竟然挂牌了两年多;只有一个篮球足球混合场和一名支教体育老师的乡村小学却成为第一批公示的特色校;因为一场迟迟无法解决的劳资纠纷,乡镇中学无奈自请“摘牌”……

  如果说,这些不合格的足球特色学校的出现,提醒人们,影响校园足球发展的不仅是一些滥竽充数的面子工程,经济条件、思想观念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那么这一次,“从来没拿到过”校园足球专项拨款的足球特色学校的存在,则呼吁监管者们:是时候加强对校园足球资金去向的监管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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